第484章 病从心来
张韵灵,想杀死钟志成。
从一开始就是这样。
因此,她悄然无声地打开了罗家的窗户,要借用邪祟杀人。
失败之后,她又借用尤江之手,意图除掉钟志成。
最初,罗彬将真心给了张韵灵,结果被伤得一塌涂地。
时至今日,张韵灵还在坚持着她最初的目标?
她杀钟志成的动机,居然……是这个?
钟志成,是阻拦所有人离村的人?
可事实上,钟志成不是啊!
他的确保护了村民,他更集结人手去探路,去找寻离开的方式。
为什么,张韵灵会这样判断。
难道钟志成还有什么秘密,她知道,其余人全部被蒙在鼓中?
思绪在顷刻间,罗彬随之迈步挡住了张韵灵的行动。
“小杉?”张韵灵诧异。
“你为什么会这样判断?钟志成先前会开枪,是因为此地出了另外的变化,他内心恐惧太多,导致他把我们当成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从开始到现在,至少我们一家人没有觉得钟志成有问题。”罗彬两句话语速飞快。
张韵灵黛眉紧蹙,她美眸更圆睁,那副神态认真笃定极了。
“他,有问题!很大的问题!”
“总之,他没有想过让任何人离开这里,只要杀了他,就有离村的办法了,否则大家还是要被困在这里,永远永远,没有尽头。”
“灯油保护了村民,同样框束了大家,你得相信我。”
张韵灵言之凿凿。
“我相信过你,我很相信你,我们一家人,都将你当成自己人,结果却不如人意。小灵姐,除非你说出更确切的原因,否则,你不能伤害钟志成。”
罗彬的语气很镇定,他的情绪控制能力,远远比当初强!
其实当时罗彬会那么难受,还是因为在这个地方,那么压抑的情况下,将一部分情感寄托在了张韵灵身上。
如今,他已不需要寄托情感。
如今,他已有关心爱护的人。
因此,如今他可以淡然,可以将这件事情直接说出口,从而不会影响到自身。
就这一句话,让张韵灵微微摇晃一下,脸色发白。
整个过程中,秦天倾没说话,张云溪斜靠在床头,虚弱地看着他们两人。
“小杉……我……”张韵灵唇微张,她一手依旧攥紧匕首,另一手却落在腰间,紧紧地攥着一个布偶。
粗劣的针线,歪歪斜斜的眼耳口鼻,这布偶很丑陋。
不过,它一直都在张韵灵身上。
罗彬能看得出来,此刻张韵灵情绪的紧绷,才会无意识去抓别的东西。
“原因,是什么?小灵姐。”罗彬沉声再问。
张韵灵攥着布偶的手,愈发用力,脸色愈发紧绷,睫毛都在不停颤抖。
没有继续问,没有挪开视线,罗彬依旧直视着张韵灵。
僵持,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。
“你,应该有理由的。”
“如果小灵姐你说不出来理由,便让我猜一猜,是因为你爸妈的死,导致你对钟志成产生了怨恨,你觉得是他的规则,害死了你的爸妈,如果没有这个规则,或许会有别人帮他们,你,想报仇?”
“你说不出办法,只是觉得,村民在一个安逸的环境下,不会去考虑怎么出村,因此,你想破坏这个安逸?”
罗彬一番话,字句珠玑。
哐当一声轻响,是匕首掉在地上。
张韵灵浑身都在发抖,她眼泪再度夺眶而下。
这感觉,就像是她到了情绪的临界点,即将崩溃。
下一刻,张韵灵闷头往外冲。
她的方向,不是钟志成待的房间,而是厨房。
因此罗彬没有阻拦。
果然,张韵灵跑过了院子,跑进了厨房里,啪的一声,门死死闭合。
哭泣声顿时响起,显得幽婉哀伤极了。
长舒一口气,罗彬才走向床旁。
“你没事儿吧?云溪先生。”他关切地看向张云溪肩膀上的伤。
“无碍,没有伤到要害,那姑娘医术精湛。”张云溪点点头,缓和情绪般微笑了下。
罗彬心头的大石落了几分。
“那个人,真的没问题么?”
张云溪略有迟疑,随后说:“我看那姑娘,不像是说谎的样子,她十分认定自己的判断,她会跑出去,只是因为你后边儿那番话,真的刺痛了她的情绪,在我看来,这应该是两码事。”
“秦先生,你怎么看?”张云溪问秦天倾。
秦天倾点点头:“我的判断相仿,不过,这需要得到验证,我有两个判断。”
罗彬心头突地一跳。
两个判断?
他其实一个判断都没有,就是就事论事,对,他认为张韵灵的杀人,就只是报仇。
秦天倾稍顿,才说:“其一,这钟志成的确有问题,他是柜山人安插在村子里的棋子,试探性地用这种方式更永久地约束村民,进而会推广到整个柜山,张韵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问题,想要杀了钟志成。”
“第二,钟志成没有问题,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,一件事情不可能万无一失,他虽说平凡普通,但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灯油,发现了柜山的疏漏点,只不过,这个疏漏点变相形成了柜山或许缺少的东西。”
“虽说袁印信容许这个疏漏,但他依旧安插了一个“人”,或者某个东西来引导张韵灵,去杀死钟志成,归根究底,是袁印信不想有更大的问题出现,他没有将钟志成当回事儿,他觉得,钟志成总会被这小姑娘杀死的。”
秦天倾的两种分析,让罗彬起了一阵阵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袁印信会这么细么?
真的能将事情安排到这种程度?
只是,这件事情要怎么就来求证?
这时,秦天倾竖起了手指,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,指了指厨房的门。
罗彬眼皮再微微一跳,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。
走至厨房门口,透过门缝瞧着厨房内。
张韵灵背对着门,站在灶台的前方,看着一扇被木头钉死的窗户,还在啜泣。
那个怪异的布偶,则放在灶台边沿。
缓缓地,张韵灵蜷缩,蹲在了地上,她双手环抱着自己,显得极其无助,而又可怜。
……
……
在张韵灵的视线中,她身旁还有两人。
一个是他父亲,另一个是她母亲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,在这暗沉冰冷的厨房里,静静站在她身两侧。
她难过的时候,父母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。
其实,之前还有罗杉。
直至罗杉活着出现在她面前,张韵灵才真的去看清自己,真的知道自己或许有问题。
布偶,是她自己缝的。
小时候,她喜欢娃娃。
可爸妈都觉得,她应该好好地记住药方,辨别百草。
她好羡慕同龄的孩子,有着无拘无束的童年。
她没有。
她从有记忆开始,就在学习,不停地学习。
她记住了方子,爸妈会惊喜不已,然后奖励似的给她更复杂的方子,还会说,这本来是张家传男不传女的秘方。
父母会比较其他中医世家的子女,无形之中给她拉满压力。
她唯一的宣泄方式,就是缝补一个自己喜欢的娃娃。
纵然一针一线都十分粗劣,那依旧是陪伴她从小到大的东西。
“你们……都是假的。”张韵灵颤巍巍地开口。
“我……有病……你们满意了吗?”哽咽的话音再度响起:“是啊,你们都死了,还一直跟着我,你们,真的在陪着我吗?一个永远在说,药不多了,另一个永远在说,让我要记住分量,不要出错。”
“根本就没有你们,你们早就被邪祟吃掉了!”
“我忘不掉你们,除了你们是父母,你们还将自己的严厉,烙印在了我脑子里!”
“有病的不是顾伊人,是我!是我啊!”
张韵灵一声尖叫,双手抱住了头,情绪彻底崩溃。
一切,都格外的安静。
身旁父母的身影,在余光中支离破碎,彻底地消失不见。
张韵灵没有觉得解脱,她只是觉得难过,比之前更难过。
扭过头,她脸色极其苍白,盯着那个布偶。
“你也是假的,你没有说过话。”
“是啊,小杉说得对,我恨钟志成,我恨极了,他害得我没有家,没有爸妈!”
“他害得全村的人失去了离开的斗志,全部都躲在黑夜的油灯下!”
“人没有了压力,就不会再往前走!”
“现状能接受,人就能熬下去。”
“所以我觉得他该死!你就说了他该死的原因!”
“你压根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出村,只是我想杀他,你就告诉我,应该杀他的理由!”
说着,张韵灵就笑了,她又哭又笑的神态,真像是个疯子。
门外,罗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。
张韵灵的自说自话,张韵灵看向左右两侧的眼神,张韵灵此刻情绪的“爆发”,无形之中,说出了很多东西。
她,类似于顾伊人吗?
不,她比顾伊人更严重。
顾伊人是能看见一些东西,比如厶,比如其他解释不了的一些情况。
可顾伊人能看到的,是存在的。
只是因为她能看见,别人不能见,因此她被质疑,被另类的眼光看待,因此,顾伊人得了病,那种没有人关注她,关心她,她就会内心痛苦煎熬,甚至了无生趣的病。
张韵灵病得更严重,因此她产生了真正的幻觉?
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幻觉,促使张韵灵做出这一系列事?